1
婚礼上她满脸泪痕的坐在婚车里,嫂子用一块洁白的头巾将她的脸遮住。在四周吵吵嚷嚷的人群的哄闹声下,她抽泣地越来越厉害了。
她望着随行的长长的队伍,婚车两边聚满了她家的邻里亲友,里面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。大哥和嫂子眉开眼笑地和人应酬;站在门口的母亲面无表情。母亲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,接着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。
她注视着这些前来庆贺的所谓的亲朋,觉得他们都好陌生,每个人的面孔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。她凝视着嫂子的脸,只觉得那脸上的表情越发地狰狞和扭曲。她忽然地被这样的景象吓到了,感到胆战心惊。
就在这个时候,有个人影在车窗前用指关节敲击窗玻璃。她再仔细地看看,是陈晓!她赶紧摇下车窗,满脸泪痕地望着他。她想打开车门走下车,陈晓却用手将车门关紧。
人群中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欢笑声,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,反而是她这个新娘——这场婚礼的主角,竟然完全没人注意。
"带我走吧!好不好。"她恳求地说。
"再等等吧,虽然我也很想带你走,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"陈晓一脸憔悴地说。
她盯着陈晓的眼睛,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,泪水控制不住地又流了下来。
才过了几天的时间,陈晓仿佛苍老了许多。原本二十几岁的模样,现在看上去,那竟变成了一张粗糙的中年男人的脸——眼窝深陷、皮肤粗糙、头发也失去了光泽。
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,但是看到陈晓现在的样子,竟开始心疼起他来,于是只好低下头,无声地抽泣着。
"虽然他们陈家已经给了你们家20万,但是你们毕竟还没有领结婚证,法律上算不上真正地结婚,所以这几天你一定不要让他碰你。
我正在筹钱,等过几天凑够了这二十万,就把钱还给他们家。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!"陈晓激动而坚定地向她承诺。
"晚上你一定不要让他碰你,相信我,一定要等着我!"陈晓用恳求又命令似的语气说。
她和陈晓在一起的时候,什么事情都听他的。她对他完全地依赖和信任。所以这一次她也只是默默地点点头。
2
陈晓是她在城里打工认识的,两个人到现在已经相处了两年的时间。他是她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。陈晓的村子离她的村子很近,平常对她非常地照顾,两个人便由此从普通的工友变成了情侣关系。她从陈晓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体贴。
由于父亲突发疾病住进了医院,两个月前她被母亲叫回了家。母亲这次将她和哥嫂叫回老家,是为了商讨父亲治疗费的事情。她们家本就不富裕,这次父亲的治疗费大概需要三十万,这使得这个本就收入不多的家庭,变得更加困难。
家里只有她跟哥哥两个孩子。哥哥去年刚刚结婚,几乎花费了家里的全部储蓄。父亲平时以放羊维持生计,这次母亲为了给父亲交住院费,卖了全部的绵羊,但是也只收到五万块钱。哥哥从亲朋好友那里到处借钱,最终也借到五万块钱。现在一共凑到十万块钱,还差二十万才够治疗费用。
她从哥哥嫂嫂的态度就已经猜出,在她赶回来之前,他们已经和母亲商量过什么了。嫂嫂在她一进门时就对她笑脸相迎,而母亲则阴沉着脸,不说一句话。
"小楠,你也知道,你哥跟我刚结婚手头本就不宽裕,这次为了父亲的病借遍了钱,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。"嫂子说着看了大哥一眼,大哥将头扭到了一边,并不接茬。
嫂子脸沉了一下,转过头来继续说:"你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吗,如果能订婚的话就提前订了吧。"
她朝嫂子摆了摆手,她在心里已经猜到嫂子的意思了。
"我知道了,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的。"
她随即给陈晓打去了电话,说明了自己家里目前的情况。
"我们这边彩礼加上婚礼的其他费用也差不多要二十万。你能不能跟你父母亲说一下,我们现在就结婚,让你父母先把礼金给了我们家,好给父亲治病?"
"我跟家里商量一下吧。"陈晓在电话另一端答应到。
3
第二天陈晓便给她打去了电话,沮丧地说家里一时间凑不到那么多钱,并且父母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后也不太同意两个人的婚事。
嫂子知道了陈晓不靠谱后,就开始张罗着给她相亲,介绍新的对象了。虽说她打心里并不同意,但是也实在埋怨陈晓的无能和软弱,于是就同意了相亲。
陈天学是她的第三个相亲对象。他身高一米八,长相斯斯文文的,戴着一副眼睛,五官也算清秀。陈天学的父母都是教师,如今自己也在一家小学任教。家庭虽说算不上多么富裕,但是却愿意为她出二十万的彩礼。
陈天学非常中意她,而她对他的印象也不坏。她从小就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坯子,身材高挑,肤白貌美,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。
她们家虽说是村里的贫困户,但是口碑很好,而她也是村里老人们津津乐道的孝顺孩子。陈天学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同意尽快给彩礼结婚的。
她将自己相亲的事告诉了陈晓,并说陈天学已经同意先出二十万彩礼给父亲治病了。如果陈晓再不出个主意,自己就真的要嫁给陈天学了。
陈晓在电话的另一端仍然是支支吾吾的,态度也不坚决,只说自己正在想办法凑钱,让她再等一等。她气愤地挂断了电话。
陈天学一家非常的爽快,在简单的和她们一家见了一面,把结婚的流程理了一遍之后,第二天就给她打去了二十万块钱。
她和陈天学的婚事就算这样定了下来,结婚仪式就在订婚二十天后。由于整个过程较为匆忙,两家都同意先办喜宴,后领结婚证。
在这二十天里,她都没有联系陈晓,陈晓也没有主动联系她。随着结婚日子的越来越近,她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焦躁。她甚至有了退婚的打算,但是想到躺在医院的父亲,懦弱的陈晓和自己一家人的颜面,她又瞬间丧失了退婚的勇气。
等待的日子稍纵即逝,就这样她恍恍惚惚地穿上了婚纱,坐上了迎亲队伍的婚车。
"反正自己没有和陈天学领证,只要等到陈晓凑够了钱,把钱还给他们家就可以了。"她在心里想着。
4
结婚的当天晚上,她摔碎了一个盘子,用一块瓷碎片威胁陈天学,如果敢碰自己,她就死给他看。陈天学一时间被她疯狂的举动吓住了,但也明白了她的心意,并没有为难她。
当天晚上,她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缩在婚床上,一整晚都没有合眼。而陈天学则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宿,半夜还打起了呼噜。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,同时也让她在心里莫名地对陈天学产生了一丝好感。
因为手术及时,她的父亲很快便出院了,虽说还需要调养一阵,但是已经度过了危险期,而且在家调养,费用也大大降低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,接下来的几天,陈天学都没有强迫她什么。尽管她并没有将陈天学当成老公来对待,但是他却完全把她当成老婆来对待。
每天陈天学都亲自下厨,在上班之余还会照顾她的一日三餐。早上她还没有起床时,更是会把早餐端到她的床边。周末休息的时候,还会开车带她到周边的景区散心。
她很强硬地不让陈天学给她买衣服和任何化妆品,陈天学非常知趣,并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,只是偶尔会带她到商业区的餐馆吃顿饭。
陈天学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带她回家看一次父母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,她的父亲已经基本痊愈了,但是陈天学每次去仍会带很多的营养品。因为母亲为了凑钱把家里的羊全部卖了,现在没了经济来源,陈天学便为她父亲在中学里找了一份安保的工作,这些都让她大为感动。
在一个陈天学为她庆祝生日的晚上,两个人都喝了些红酒。陈天学为她烹饪了一桌子的菜,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掉,点上了浪漫的红色蜡烛。她平常并不喝酒,但是那天晚上也被这浪漫的气氛感染了,不知不觉间已喝得双腮微红。
在摇曳的烛光的映衬下,她本就端正的五官,显得更加妩媚了。她的眼睛里既包含着内疚,也包含着感激,或许还包含着些许的爱慕吧。两个人目光注视着对方,就这样缓缓地拥抱在了一起。
5
她开始喜欢上了和陈天学在一起的生活。这样的生活安稳、舒适、无忧无虑,这也是她以前很少有过的日子。渐渐地,她似乎将陈晓遗忘在了记忆深处。
她不但主动承担起做家务的责任,还照顾起了陈天学的生活起居。在一个周末的晚上,她兴奋地告诉陈天学自己怀孕了。他激动地抱起了她,亲吻着她的面颊,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。第二天陈天学的母亲便为他们做了丰盛的晚餐,要他们回来准备为他们庆祝。
然而,就在她去婆婆家的路上,陈晓拦住了她。这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,这让她大为吃惊。
现在的陈晓几乎和她印象中的判若两人。他上半身穿着一件又旧又脏的绿色军上衣,满脸胡子拉碴,额头上还有一处钢笔长的疤痕,似乎是最近才被人用刀砍伤的。
"听说你怀孕了?你背叛了我!"陈晓怒目圆睁地盯着她问。
"陈晓,你听我说……"
"说什么,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,先跟我走吧!"还没等她说完,陈晓便粗暴地将她拽上一辆旧面包车。
"你要干什么?我已经决定和陈天学一起生活了,你放了我吧!"她一边哭泣,一边向他哀求着。
"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。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凑钱,都经历了些什么?我借了高利贷,去赌场赌钱,想赢回你的礼金。结果输了钱,天天被人要债。我沦落到现在的境地还不都是为了你?"陈晓越说越气愤,干脆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,完全不顾她的哀求。
陈天学一家在发现她不见后,第一时间报了警。三天后公安人员才在一家地下酒吧找到了她。被找到时她已经神志不清,肚子里的孩子也流产了。仅仅过了几天的时间,她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陈天学一家得知了她的情况后,所有人都变得暗淡无比。陈天学的父亲还大病了一场。老人身为教师,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。
因此陈天学家一时接收不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她。她只能被公安机关送回了自己的家。嫂嫂和哥哥整天躲着不见她,只有父母照顾着她的基本生活。
就这样,连续几年的时间,邻里们在半夜偶尔还能听到她的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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